刻，一股熟悉空气迎面扑来，齐诗允站在廊桥上，脚步有片刻停顿。

&esp;&esp;香港。

&esp;&esp;这个她离开近八年的城市，充满各种回忆，也是她亲手摧毁过无数东西的地方。

&esp;&esp;她曾在这里步步为营，也曾在这里伤人伤己。如今雷家分崩离析，雷昱明在监狱高墙内度过余生，雷宋曼宁就快要油尽灯枯……

&esp;&esp;往事就如埋在岁月深处的旧伤疤，平时不触碰并不会疼，可一旦重新踏足这片土地，便又隐隐泛起钝痛。

&esp;&esp;而她完全无法想象这对仇人一样的母子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也无法想象，自己见到那个女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很快，她便收敛起所有繁杂思绪专注眼下问题。

&esp;&esp;因为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人，是身边的雷耀扬。

&esp;&esp;安排来接机的轿车一路驶离机场，朝石澳方向疾驰而去。

&esp;&esp;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飞快倒退，维港在骄阳下依旧璀璨，中环天际线比记忆里更高更繁华。但途中雷耀扬始终沉默，目光落在窗外，一言未发。

&esp;&esp;驶上东区走廊时，海面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泛起细碎银光。那些曾经闭着眼都能认出的路，如今隔了几年再看，竟多出几分陌生感觉。

&esp;&esp;他望向不断掠过的街景，胸口却像压着一块巨石。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反而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旧影。

&esp;&esp;是石澳大宅清晨那条长长的走廊，是那些被精心培植得茂盛的凤落金池羽，是佣人轻轻推开房门，替他拉开窗帘，是忠叔弯腰替他整理校服，蹲下来替他系鞋带，笑着告诉他：

&esp;&esp;“二少爷，老爷最近一段时间都太忙了，不过夫人今日得闲，她讲会送你去比赛。”

&esp;&esp;那一年，他不过五岁。

&esp;&esp;他抱着钢琴谱，在门口等了一整个上午。一直等到司机第三次望向院门的时候，雷宋曼宁才从二楼缓缓下来。

&esp;&esp;还记得那日她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礼帽，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洋装，高跟鞋踩在云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可她没有看他，只是一边戴手套，边淡淡问秘书一些公事。

&esp;&esp;秘书礼貌应声，又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雷耀扬，听到男仔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

&esp;&esp;“…妈咪。”

&esp;&esp;雷宋曼宁脚步终于停了半秒，她侧过脸，看向对方：

&esp;&esp;“今日是公开赛？”

&esp;&esp;闻言，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连忙点头：

&esp;&esp;“嗯！我弹《g大调小步舞曲》。”

&esp;&esp;她沉默几秒，只说了一句：“好好表现。”

&esp;&esp;随后，母子一前一后坐进轿车，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出庭院，再没有回头。然而那一天，在音乐厅从头坐到尾的人，依旧只有忠叔……

&esp;&esp;念及此，雷耀扬缓缓闭上眼，不愿再回想。

&esp;&esp;他知道宋曼宁不是不记得，她只是永远都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

&esp;&esp;小时候，他不明白，后来长大了点，他开始替她找理由。

&esp;&esp;雷家那么多的生意和产业，父亲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工作。集团上下，家族内外，人人都盯着这位续弦的雷太，她不能软弱，不能停下，更不能有任何的错漏和过失，所以，她没有时间做一个母亲。

&esp;&esp;直到后来，他发现，原来她不是没有时间，只是……没有留给自己的时间。

&esp;&esp;思绪纷乱的罅隙，车子已经驶入港岛南区。

&esp;&esp;道路越来越熟悉。每一棵凤凰木，每一道弯，每一盏路灯，都像一把锁匙，把那些被尘封多年的记忆逐一打开。

&esp;&esp;“诗允…”

&esp;&esp;雷耀扬忽然低声开口，女人闻声侧过脸，看到他望向前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esp;&esp;“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小时候，好想她抱一下我。”

&esp;&esp;这话来得毫无征兆，齐诗允心猛地一紧。但她并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这样的动作，似是驱散了他的对方不安定，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沉声说道：

&esp;&esp;“我一直觉得，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esp;&esp;“钢琴要拿第一，成绩要最好，礼仪不能出错。德文、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