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就畏惧着剑宗修士内里至阳至刚的精气,不然也不至于在剑宗活成只见人就躲的老鼠。
可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恐惧,我仿佛又看到了那符纸上鲜红的朱砂,以及那不断摇晃着的金铃,一双手将我往下拖,身体传来一阵又一阵令我牙酸的震痛。
男人凑我凑得极近,语气里带着股令我无法理解的痴迷,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穗穗。”
我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攥着马鬃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眼皮也神经质地抽动了起来:“许池…”
在即将到来的危险面前,所有的顾虑仿佛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许池仿佛就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人在抓住救命稻草时的样子总是不太体面的。
我牙齿打着颤,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方才说,可以用血契压住婚契。”
许池眯起眼睛,突兀地笑了一下:“是。”
“你能像赵彧那样控制我吗?”
他没立即回答。
我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缓缓睁开:“别骗我。”
许池顿了顿:“能。”
我心沉了下去,果然在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庇护。
“但我可以不用。”
“我凭什么信你?”
“不凭什么。”
许池拔出了自己的剑。
后方那股剑意越来越近,树梢剧烈摇晃起来,明明四周无风,枯叶却成片成片落下。
“所以我刚才让你走。”
他说。
“师妹,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
“要么继续往前跑,看大师兄什么时候追上来。”
“要么把命暂时交给我。”
“你自己选。”
——
选……
十年前我做过同样的选择,是做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乡野村姑,还是拿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去换一个修道的机会。
然后在下一刻我的身体里便被种下了这株太岁,那菌丝缠在我的灵骨上,几乎要将我整个绞碎。
——“这能怪谁呢?只能怪她触动了封印,又刚好在为师面前开了灵眼,这是她造的因,也是她该承的果。”
是啊,能怪谁呢?都是我自己选的,我自己选择将自己的命,交到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手里,到最后被剥皮拆骨,又能怪谁呢?
“我不签。”如今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贪婪与恐惧而跪下的村姑了。
许池像是没想到我竟这般硬气,神情一愣。
他这一路上不疾不徐,怎么看都不像是逃命的样子,怕不是认为我会在赵彧追来的压力下同意他这个荒唐的提议。
“被赵彧抓回去,我至少还知道自己恨的是谁。”
“跟着你……”
我顿了顿,视线落在许池的脸上,语气淡淡道:“谁知道呢?”
许池此时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消失殆尽了,眉眼间的冷意进显,带着股令人说不出的阴沉。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说中了什么,可还没等我睁开第三只眼睛仔细去看他,远处的林木忽然齐齐向两侧弯折。
剑气贴着我的脸颊削了过去,甚至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身后的古木便从中间齐整地断成了两截,树冠从那被劈成两截的树干上塌了下来,尘雾漫天。
下一刻,一道青色身影便落在了林间,青龙剑就这样悬停在腰侧,男人大概已经找了我很久,平日里一丝不苟束起的头发此时散乱了不少。
他神色冷凝,眉目如电,林间晚风拂过他蓝白色的道袍下摆,以及颈间垂落的万缕柔丝。
衣袍下摆沾着灰尘,他的脸色都带着一种精血尚未恢复的苍白。
赵彧没有看许池。
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身上:“穗穗。”
他喊我的名字。
我胳膊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下,他的眼神变了。
方才还只是紧绷的情绪,忽然间裂开了一条很细的缝。
“过来。”他说。
声音仍然很温和,像过去十年里无数次站在演武堂外喊我过去练剑一样,甚至还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笑来,哪怕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没有动。
赵彧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换了个称呼:“师妹。”
“过来。”
腹部的水云纹越来越烫,那股根本就不属于我的情绪再一次翻涌上心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下一刻就要从心房跳出。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立刻往后退。
见我如此他脚步顿住:“师妹,以往种种,都是师兄的错。”
“你先跟师兄回去。”
“以后你不愿意,我不会再……”
我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