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多少沙,吞下了多少沙了,他的脸也早已在风沙的拍打中痛到麻木,他继续说道:“还是穿上了国王的衣服,他命中注定只是一个乞儿。”
克莱因却再也无法忍受这糟糕的天气了,不停往后退,盯着李斯恒的身后,举高双手做投降状:“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我可不想死在沙漠里!”
李斯恒回头看了眼不断靠近的沙暴,说道:“大作家,你说过的吧,高级的爱意是抽象的,超现实的……” 他摘下了面罩。
克莱因瞪大了眼睛:“我那是胡说八道呢!!爱情哪有什么低级高级之分!蠢货!”他又靠近了过来,一个名字好像在他唇边蠕动。
李斯恒点了点头,说: “我以前叫李随,现在,叫李随真,追随的随,真心的真……”
克莱因上蹿下跳,大呼小叫起来:“这也太俗了!陈词滥调!你是要和谁表真心?你在改名前真该请教请教我!!一个人的名字对一个人来说多重要你知道吗?名字就是预言!预言了人的一生!”
李斯恒笑了笑:“西风笑这个名字也不怎么样嘛。”
克莱因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他吃了一嘴的风沙,忙捂住了嘴,又一阵黄沙席卷而来,李斯恒瞬间就看不见他了,他抬起右手挡在眼前,转过了身,另一只手拉起衣领,挡住脸,轻轻说:“所以……他存有他的天真……他的纯真……”他走向了那飞扬的沙尘中心。
他的故事还在继续,却已经没有听众了,可还有这最后的部分,他还没说完,他必须说出来:
“乞儿很想找到王子,他已经不奢求王子的爱意了,也不奢求王子的原谅,他现在只想用他的余生告诉他,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爱着他的……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在爱着他,他是值得被人爱所爱的,他是有可爱之处的……”
李斯恒的故事被风吹散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到处都是隆隆的风声,到处都是沙石在风中摩擦撞击的声音,到处都是滚烫的沙,它们钻进他的呼吸道,钻进他的眼睛里,灌满他右眼的裂缝,他一下就失去了方向,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毫无目的地乱转着。
可这反而给了他更强的信念:凌存真已经死了,被枪决,相信他还活着,还能再见到,本身就是缺乏目的性的,没有意义的,荒谬的,不合理的。
那他只能试着往荒谬的地方,去做毫无意义,缺乏理性的事情,追随他虚无缥缈的踪迹。
很快,李斯恒就在风沙的打击中呼吸不过来了,什么也看不清了,人也被吹了起来——狠狠地被风卷起来,重重地被风摔在地上,使劲爬起来勉强走了没几步,就又被风拍倒,他就再咬牙爬起来——他只是凭借着满腔的意气在行事了。
他开始乞求上天的帮忙,神明的帮助,但上天和神明只是带给他更多的风沙。将他吹得更高,摔得更重。他完全爬不起来了。他好像正在变成一个沙做的雕塑,他好像不再从内至外地燃烧,而是在散开来,在融化……
模模糊糊中,似乎有个黑色的身影在接近他。
李斯恒努力在暴风中抬起头,往高处伸出手。
他又看到了那个幻觉,在一个月亮很亮的夜里,凌存真从阳台上探出脑袋,从高处俯看着他。他单手托着脸,很无聊的样子。
他摘下一朵玫瑰,问他:“你是想要这个吗?”
李斯恒摇起了头,大喊了起来。
不,我不要这个。
这些我都不要!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牢牢抓住了凌存真的手。
他牢牢抓住了一个人的手。他的幕布又拉上了。
耳边的飞沙走石声停下来时,李斯恒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一眼就看到了一道白白的光里嵌着的一段黑色的人影,那个人好像在抽烟。李斯恒瞬间弹了起来,冲了出去。他抓住了那黑色的人影,却是那个beta神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