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道:“太傅当年不是留了一段话么?‘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你既然已经找何实甫老先生知晓了那样多当年的事情,难道还不明白对他而言那条‘河’是什么吗?他不会离开洛阳的,那里有他执念了半生的无果。你去找他的路上,一定要十分谨慎,在到洛阳之前,都不能把这枚墨玉拿出来,明白么?”
贺知南把玉石妥帖收进袖中,难得认真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洛阳,你一定帮我看着广宁王,不要他对我父亲做出甚么事来!”
苏质心里想,楚枕离一时半刻应该还不会动贺指挥使这枚棋子,但他嘴上应下道:“好,你去吧。”
付惊涛
这一日从镇武堡上空飞下来一只鸽子。起先营门口的士兵要拿箭射下来,不想那鸽子却没有往北边飞过去,而是在营前盘旋了几圈,才终于缓缓停留。苏质点完了兵,歇息喝茶时,有士兵问他这只鸽子要如何处置。
那是一只信鸽,腿上却甚么也没有绑,只是睁大了珠子一般的黑眼睛,滴溜溜将周遭的人都打量了一遍,苏质伸手去,它也并不逃跑,仔细看时,才发觉这只信鸽腿上用一根细细的线绑着一束干枯的桂子。苏质觉得新奇,心里添了几分猜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任它去吧,不知道是谁的信鸽,走错了也未可知。倘若下次它还来,要是腿间绑了物什,捉来给我。”那士兵连忙称是。
到了正午,楚枕离让人摆了几道菜,去苏质房里找他吃饭。菜都是往常苏质爱吃的,但此刻他却食之无味。楚枕离扶着箸,关切问道:“我看三公子今日没有甚么胃口,是哪里不舒服?”
苏质摇头说没有,打算搪塞过去。楚枕离却微微笑道:“我听闻贺九郎近日染了风寒,身体不大好。观之这几日与三公子走得颇近,是否也染给了三公子?需要我叫大夫来看看么?”苏质的手猛然一抖,刚夹起来的菜立刻就掉了回去,楚枕离笑眯眯地支着脑袋看他,语气温和地问道:“三公子,你抖甚么?”
几乎是一瞬间,一股寒意就从背后侵袭了苏质。他怎么能够不害怕?这几日他找贺九郎,几乎都是避开所有人,楚枕离怎么能够知道?这只能说明,在镇武堡,在苏质自己的地盘上,还插着楚枕离的眼线!楚枕离知道他这几日找过贺九郎,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那一日的密话有没有被听去?楚枕离是否知晓自己给了贺九郎墨玉让他去找李裕之?要是这两件事败露,那么在路上的贺知南恐怕凶多吉少了。他不想再害死一个人,所以那一日央求贺九郎帮他去找李裕之,他才说“这是最后一个忙了”。
见他不语,楚枕离抬手要去摸苏质额头,想要探探是否发热。然而只是触碰到的那瞬间,苏质立刻就像被滚水烫到一样弹开,等这一串无意识的动作做完,他才发觉自己今日真的有些怪异,赶忙找补道:“我我前几日找贺九郎去射箭,夜里太冷,也许和他一样被冻着了。殿下还是离我远一些当心也染上病症。”
楚枕离不言不语地盯了他一刻,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只是道:“我倒是无所谓三公子将风寒染给我,但我看三公子今日状态实在不好,那么就先休息一阵罢,我就先不打扰了,等三公子病好多了再来找我?”言罢关上门离开。直到屋子里只剩下苏质一个人,他才终于如释重负般瘫坐回椅子里,深深呼出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刚松掉,他就莫名开始后怕起来。既然镇武堡有楚枕离的眼线,那么自己那夜送贺知南离开的时候会不会已经被看见了?像楚枕离这样聪明的人,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与贺知南走得近,难道真的会没有动作么?但是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现在只能祈求贺知南能平安归来,哪怕没有找到太傅大人,哪怕丢掉那块墨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