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句婚礼上的祝词,心跳缓缓恢复原速,和如今深秋降温渐冷的天别无二致。面对试探,蒋悬没有丝毫不舍、想要留住他的意思,依旧平静、成熟,仿佛只想温柔地送他离开,或是,把他甩开。
因为周父的叮嘱,从小到大,樟岭山庄里里外外所有人都会避免在他面前使用“跑、跳”这样的字,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不被允许做这些动作。
只有“走”这个字,他可以实现,结果后来也不行了。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走遍世界。
其实这些日子在云岩,他已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创作、帮助他人,比起走遍世界,他更想和爱的人安定地生活在一个小家。
“行,等你再结婚的时候,我也会祝你幸福的。”
仅凭声音,谁也听不出周予遥是真赌气还是假大方。
“我?”蒋悬颇感意外,“我和谁结婚。”
“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再婚的。”
你不是一直有一个很想娶的人吗?她可能还在等你呢,周予遥特别想问。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他,你是想我快点再婚吗。”他脱口而出。
这下可以听出来是在赌气了。
怎么可能。
蒋悬总算反应过来:“那就别答应他,遥遥,我本来就不想你答应他。”
听到他想听到的答案,周予遥反而呼吸一滞,忘了接嘴。
“我怎么会希望你再婚,”蒋悬苦笑,声音渐低下去,“我应该是全世界最不希望你和别人结婚的人。”
他试着往前一步,对面却慌张地挂断了电话,周予遥扯上被子蒙住升温的脑袋,不知道最后那句话听了多少。
蒋悬望着熄屏的手机,神情复杂,原本刚得知消息时的醋意和不安被一种迷茫冲淡,小加菲跃上床,蹭了蹭他的手臂。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为其梳理毛发,轻声问。
小猫懵懂地“喵”了声。
那他还可以再往前一步吗?
他们之间好像存在什么误会,周予遥好像不知道自己对他有多重要。
蒋悬第一次想要周予遥知道他的心意,然后把决定权完完全全交给他。
至少让周予遥知道,没有婚姻,也可以完全信任他的忠诚。
22
“你是说,周予遥说要把遗产都给他?”周厉的眉心深深皱起,形成刀削一般的川字,“那,那这两人也不像是没感情的样子啊。”
“是啊。”律师被停了职,正好借机投靠周厉,也飞来了云岩,他说:“所以我怀疑,周蒋二人离婚并不是因为不合,实则是为了将周总的全部财产转移到蒋悬一个人名下。”
“我还真是小瞧他了,难怪能爬到这儿,不愧是蒋家的种,这么有手段。我真想知道他到底给这一老一少灌了什么迷魂药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拿一半都不死心。”周厉唾骂道,“等等,我理解得没错的话,他要想拿到全部,必须要等周予遥死吧?”
“原则上说是的。”律师压低声音道,“不过……”
“不过什么?”
“毕竟遗嘱还没有落地,而且他们还没有复婚,如今,小周总没有伴侣、父母、子女和兄弟,这一二顺序继承人都没有,按照法律,自然到第三顺序继承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厉扬声大笑两声,点了支烟,“我记得,他不是本来就一心求死吗。”
“是啊,蒋总察觉到异样,肯定会有所动作,不能再拖下去了。”
策划一场告白需要准备些什么?一束花,一封信。
还有呢,选择什么样的场合,说一些什么话,仅仅是简单地表明心意即可吗,就足够了吗。
可算是理解浪漫为何被称之为天赋,不过,好在这世间但凡是被称之为天赋的东西,没有什么是不能通过努力弥补的,这就是上天残忍又善良之处。
花易得,蒋悬了解周予遥的喜好,至于信,他迟迟落不了笔,幸好,他也有一封。
八音盒夹层泛黄的信纸,是他少年时代绵延至今最赤诚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