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婴纶神色一瞬变得凌厉,转眼间便跟着驭使的尸体们掠出大门,千姒雨看了千娥眉一眼,对方立时会意,两人身形一动,紧随千婴纶而出,大门重新关上,楼外顿时响起打斗之声,重叠的人影似交错枝桠的倒影,黑压压一片覆在窗格上。
楼中只余剩下三人,只见千娉停抱腿蜷缩在角落里,听着一墙之隔外密集如雨的脚步声,浑身抖如筛糠。
寄残荷见状有些不忍,起身想要朝他走去,然而就在这时,那桌上摇曳的烛火突然爆开,炸成无数飞火流矢向四周轰去!
“啊啊啊——”
千娉停的尖叫声像是要把整个楼顶掀翻,他抱着头一把扑在地板上,一边大叫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向门口挪去,一路上与那些火矢屡次擦肩而过,居然全都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另外两人却没他这么走运,烛火炸开的瞬间,玉苍鸾径直抬手拦在寄残荷面前,挡住了从那火苗中窜出的诡异黑影,紧接着二人齐齐后退,便听“砰”地一声,飞窜的流矢落在四周,很快将整座歌楼点燃。
火焰如舌,燎上楼中残红衰翠,瞬间化为飞灰,然而从那灰烬中却很快升起一缕缕黑影,疯狂吸食着张牙舞爪的燎焰,而后托着猩红的长尾从四面八方席卷着向两人攻来。
玉苍鸾挥袖一掀,瞬间袍角翻飞,荡开四处骚扰的黑炎,他旋身来到半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围绕在周身、时而聚集时而分散的黑影,脑中回想起不久前从千姒雨那里听来的消息。
“从前在千家,千任好又被称为‘千面鬼’,只因他有个癖好,就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杀掉一个人,换上那人的面皮,扮作对方——不仅仅是外貌与习性的替代,他因修炼的功法奇特,甚至能模仿对方功法,因此在千家,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玉苍鸾帽檐下轻轻一动,下一刻只见他缓缓抬手,掌心中聚起一股青色灵光,紧接着以他为中心,转眼间四周形成一股股流风,飞旋着聚集成一团将他整个人包围了起来。
“至于为何大家都惧怕他?因为他向来以性格冷酷、手段狠戾闻名。”
玉苍鸾眼皮一掀,捕捉到风团外流窜的黑影,他冷哼一声,随即环绕着周身的青色灵流瞬间四散开来,化作一道道狂风龙卷将楼中肆虐的火燎衔起,风龙一路攀上高楼,直将那躲藏在火焰中的黑影逼得无所遁形。
眼见狂风来势汹汹,黑影躲闪不及,只好向外逃去,这时那被青风裹挟的烈焰却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将它堵得无路可退,黑影稍一迟疑,那流火已变成一道牢笼将它囚在其中!
“从前千家内斗时,也有些初入微宁不了解内情的人想要挑衅他,下场却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以致家中子弟听到他的名字就会腿软。直到他后来销声匿迹离家出走,众人才逐渐从他留下的阴影中走出来——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黑影在火笼中剧烈冲撞着,想要逃出这禁锢,却屡屡被其上流淌的青色灵光抽回笼中,而后一阵天旋地转,竟是玉苍鸾伸手一招,满楼狂风暴流登时化为绕指柔,扯着那团被灵光封锁的火笼缩成棋子大小,乖乖回到了他手掌心。
火光映出兜帽下的半张俊脸,那黑影瞬间拉成一条细长的直线,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一般,紧紧盯着玉苍鸾被流风卷起的帽檐,然后趁对方不注意时蓦地收缩成一个小点,“嗖”地穿过火舌与风笼朝对方面门冲了过去!
歌楼外,竟是已被浓稠的黑气包围,细细看去时,只见那些涌动的黑气接连不断落在地上,凝结着一个又一个黑色人影,密密麻麻地围在歌楼外面。
千婴纶正操纵着一群艳尸突围,听到楼里传来的阵阵巨响,忽然毫无征兆地笑了一声。
一道雾气化作千姒雨落在她身旁,见状好奇问道:“你笑什么?”
千婴纶轻哼一声,朝她扬起下巴,轻蔑道:“我在想——那位‘任好哥’能够撑多久呢?”
千姒雨挑眉:“你不信他?”
“我信啊,但那又如何?”千婴纶无所谓地笑笑,“只要回到这里,也不过是他人蛊中的一只虫罢了,也难怪千修文这么着急派人来试探他。”
“任好哥走了这么久,大家都在猜测……他还会回来么?他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他再出现时,会是什么模样?”千婴纶眼前浮现起曾经种种,忽而双手抱脸仰起头来,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兴奋光芒,声音轻轻颤抖,“但只要他回来——不管他以何种面目回来,那种可怕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那道一直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的恐怖阴影,一定会再次席卷整个千家!”
千钧系于一发,黑影身形绷成一线,携着决然之势刺向那遮面的帽檐——就在这时,却见黑色的兜帽一动,一个毛茸茸的事物从玉苍鸾脸侧钻出,黑影震惊的刹那,已然对上了一双泛起青色光芒的狐眸!
“啊啊啊——”伴随着一道尖利的啸叫,缠绕在黑影周身的赤火瞬间变成了青焰,它只觉浑身皮开肉绽般疼痛,禁不住缩小身形,不顾一切地挣脱焚身的火焰向后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