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十年。
自从喻连离去,孤渺峰的气温渐渐降低。至今,孤渺峰几乎又变回最初常年积雪覆盖的样子了。
谢久白去后山的时候,发现种下去的菜都冻死了。用灵力自然是可以救回来的,但他没有强求。
他关上半山腰的门,下了山。
山间路上都是积雪,十年没人走过的山路,只剩下耐寒的树还活着,枯死的树枝旁逸斜出,覆盖着冰晶和落雪。
谢久白走入飞仙镇,看见飞仙镇处处披灯挂彩,才恍然意识到。
又是一年飞仙节了。
只是显然不及之前热闹,仙宗弟子几乎没有下来过节的,就算是有,也都是些新入门的小辈。
更多的还是飞仙镇的凡人在过节。
谢久白进了几家店铺,提着他买来的——他也不知道他买了什么东西,左右是吃的,老板推荐,他便买了。
他走在热闹的镇上,霜寂漠然的气息和周围格格不入。
直到他听见一声清亮的少年音:
“师父——!!”
谢久白瞳孔剧颤,倏然回头。
只见高高的千层垂天灯上,一个少年拽着火红的绸缎一跃而下,“接住我!”
那少年嘻嘻哈哈的在最后关头翻了个跟头,一头撞在了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头背上,“喏!月亮在此,拿去哄师娘去。”
老头脸都气红了,“混蛋小子,你找打!!”
一番鸡飞狗跳,师徒情深。
谢久白许久才转过身,离开了热闹的飞仙镇。
他把买来的东西放回厨房,习惯性的点燃灶膛的火,点燃后,却站在屋内不知道干什么。
发了会儿呆后,闻到了锅烧干的焦味。谢久白往里面加了几瓢水,准备去竹林里温泉附近看看有没有冒头的竹笋。
刚出厨房的门,他便看见一个穿着绯衣的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嘻嘻哈哈的推开了篱笆门。
“师父!我回来了!”
在谢久白怔然的眼神中,那青年和年少时一般伸了个懒腰。
“哎呀!外面飞仙节好热闹,我跟老大玩得可爽了,就是好累啊。师父,今天晚上吃什么啊?馋了,想吃肉。”
谢久白没有反应。
“不欢迎吗?”青年说。
谢久白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青年笑吟吟的站着不动,等谢久白伸手刚刚触碰到他的那刻,他便和雾气一样消失不见了。
谢久白眼睫颤了下,手垂了下去。
他再次看向篱笆门,刚才推开门的不是喻连,而是兰泊风。
“我感知到你下山了,过来看看。去了飞仙镇吗?那里在办飞仙节,是十年来的第一次。”兰泊风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是我允许的,新进门的小辈没过过飞仙节,新奇得很。”
失去一个人的重量,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是不一样的。没必要要求别人和他们一样沉湎于过去。
原来十年了。
感觉好像还在昨日。
兰泊风进厨房,泡了一壶茶出来,放在小桌上,倒了两杯:“坐吧,跟我说说话。”
谢久白并不排斥跟人说话,他坐在兰泊风对面,看着那杯茶水的热气氤氲。没多久,就被半山腰的寒气浸得冰凉。
兰泊风:“孤渺峰冷了好多啊。”
谢久白:“阿连来之前,这里一直都是雪山。”如今,只不过是慢慢变回从前的样子罢了。
“是啊,就是因为这里太冷,你才把他放在我那儿养了段时间。”兰泊风顺着他的话说,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放不下,也不会再收新弟子了,若是觉得日子难熬,就闭关吧。”
修士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
有些觉得过不去的坎,闭关一两百年,外面沧海桑田,时间会磨平一切。
谢久白望着小院里如旧的莲池,“师兄。阿连那天送生魂回家的时候,往仙宗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说,他是不是想家了?”
兰泊风微微一愣。
砰——!
欢快的烟火升空,在夜幕下炸成一朵璀璨的花。
凡间的战火比修仙界熄灭的要慢一些,王朝更迭,起义战乱,平定下来后,大地上多出来一个个隆起的坟包,也多出来了一座座灼阳神祠。
神祠里供奉的不是泥铸神像,而是一副画。
漆黑雷云里翻滚着炽热火海,一个赤色背影的男人浮在火红莲花上,微微侧着半张脸,凝望着远方。
许多百姓家里也供奉着这幅画。
“二娃!洗手吃饭了!”平凡的一处百姓家中,厨房里忙活的夫妻喊了一声,“大娃子,来端碗。”
忙活完,丈夫点了根香,妻子端上一份简单的饭菜,供奉在画像前。一家四口齐齐整整的对着画像磕了个头。
磕完了,丈夫才笑呵呵的宣布:“灼阳仙尊说,可以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