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贫瘠,去掉方才丢掉的那些,能在空白页上写的东西那么少。
在几个无效的词之后,谢久白又写了几个字:[尊严、傲骨、初心]。
这次词没有消失。
谢久白又能继续往上走了。
接下来的这一段路,他好像进入了幻境。
幻境中,他用生死泯湮灭冥界之后,侥幸活了下来,双腿经络尽毁,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仙宗失去依仗。
十大世家算计筹谋,和背后的落冥教联合起来,攻上了仙宗的山门。
喻连和他师兄兰泊风等人全都被抓了起来,锁在了正殿。
他被人摔在正殿台阶外。
“谢仙尊。”不知道是谁踩在了他的后背上,碾了碾,笑着对他说,“高高在上惯了,大家伙想看你跪一跪——哦,忘记了,你腿废了,现在站不起来。”
“不过就算腿废了,这跪一跪,对谢仙尊来说应该也不是难事。”
那人指了指正殿里吊着的喻连和兰泊风。
“你不想你师兄死的吧?你徒儿长得真不赖,十大宗门里也不知多少人觊觎,这样吧,你跪一次,我就少让一个人上他。”
谢久白意识恍惚,双目充血,他哑声道:“我…杀了你!”
他挣扎几次,就被踩回去几次。
刀架在喻连和兰泊风的脖子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谢久白被压着跪上去的时候,周边刺耳的嘲笑声都变远了,他眼前幻境和现实闪烁交替。
最终。
他先是头低了下去,紧接着腰也弯了,双手撑在了台阶上。
“修道之人修的是道,但也是一口气。”谢久白恍惚听见自己教导年幼喻连时说过的话,“你知道是什么气吗?”
年幼喻连歪着头:“什么呀。”
谢久白说:“心气。”
年幼喻连问:“什么是心气?”
谢久白点在他眉心:“就是你一直绷着的一股劲儿,你的坚持、尊严……很多东西,汇成了这一股劲儿。心气散了,道也就修到了头。”
“很重要吗?”年幼喻连笑眯眯的抱住他,“什么坚持、尊严,心气,我不要,没有师父重要。”
幻境中的他一阶一阶跪了上去,现实中他亦是一层一层跪上了这死路长阶。
他的心气悄无声息散了。
“嘲天剑……”少年兰泊风坐在屋顶,“师弟,你本命剑的名字是不是太狂妄了点?讥嘲天道吗?我看你平日明明挺尊敬老天的。”
“尊敬天地是我辈应当,但天道若错,为何不能讥讽?”
少年谢久白擦着本命剑的剑锋,擦完之后,握剑指向天边明月,剑光比冰霜还亮、还清透。
“此剑嘲天,若有朝一日我对天道低了头,心气不再,嘲天当碎。”
谢久白不是因为这场碾碎尊严的羞辱而散了心气,他没那么脆弱。
他只是认知到了一件事。
一件很可笑的事。
年少时的他剑指明月,以嘲天立心,轻狂张扬,可是嘲天又如何,他根本无法伐天。
哪怕是现在,喻连功德之身下落不明,他心觉不公,想找到喻连,也只能在天道划出的这条路上,一点一点的爬上去。

